诱 惑
(一) 诱惑难道不正是人类生命的第一主题吗? 对于一个人,究其竞是价值重要,还是诱惑重要呢?抑或价值本身就意味着对诱惑的征服?! 我们难以摆脱诱惑,尤如难以摆脱阳光,只有在心灵的最深处——那一块包括自己都难以看清的黑暗中,我们才是那样地厌倦诱惑,刻骨铭心地痛恨它所给予我们的一切。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诱惑就已不再是那双抚弄我们头发的温暖的大手,已不再是野地中盛开的大片蔓花。它包含了人类乞今为止所有的丑陋和腌脏,它象蜘蛛一样在我们的居室,我们的办公桌和我们心里识起一张砍大的网。 掌声是诱惑,爱情是诱惑,金钱与权力的诱惑,不朽也是诱惑了吗? 我们的心里果真存在着对人类那样凝重的深爱和如此切齿的痛恨么?我们真的如此无力吗? (二) 在万头攒动、空气凝滞的地铁站里,我看到一大群神志恍忽身着羊皮茄克勤克的男子中夹杂着星散的匆忙的女人。她们往往衣着华贵。长发飘洒,面色凝重。我忽然感到世人是那样的不安全!她们是在羊皮下的男人中穿行。 一个漂亮的女人一生会受到多少次莫名其妙的骚扰呢?恐怕她们自已都算不清。因为任何一个庄重的男人都有可能在某种境况中向她们非礼。 女人对于男人,是永恒的诱惑。 那么女人们呢? 她们是否恰恰正是为了迎合男人那无止境约冲动而活着?如果说女人的冷傲是对男人的诱惑的话,那么男人们对她的跃跃欲试,急不可待是否正是她无上的享受呢?来自一个令她中意的男人的青睐是否正是她生命最辉宏的诱惑呢? 刹那间,就在地铁车间在我面前平然合上的一瞬间,我由衷地为人类感到悲凉。 (三) 我们仅仅是假设,这种假设如同费络依德认为人对自己的行为难以觉察以真正的动机一样,在他那里,人根本就不是他所思所想的那样,人仅仅是由他的童年经历(尤其是性经历)以及性驱力所驶驭摆布的一个木偶。于是人们为了摆脱种种冲动对他们的困扰,会学习道德,法则和科学,并在一生同自己的冲动,搏斗挣扎,千方百计寻求发泄本能的途径。所以,一个人画风景,实际上是在他画他梦寐已求的情人,一个人做手术,实际上是在渲泄他难以抑制的渴望毁灭的欲望。 人真的是那样难以把握自身,真的是那样难以摆脱诱惑吗? 而且,更令我们难堪的是,这种难以把握已不仅仅局限在心理动机上,随着整个文明的进步,它已经渗透到我们第一个人的全部身心生活。比如我现在所乘的这班风驰电挚的地铁,我根本就无力保证它下一刻不会把我带入死亡。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块铁板会从天而降,不知道那一天我们所吃的食物会带有剧毒物质,不知道何时何地我们正乘的飞机、火车、轮船、公共汽车会出现机构故障。 未来永远是一片茫然。 再比如我们所获得的智慧和经验,我们真有把握这一经验在下一情境下仍然有效?我们的智慧是否正确呢?——在这一时代,没有人再相信上帝创世的神话,一切真理都是相对的,我们生存在一片混乱、相互矛盾和大量悖论的思维空间中。我们无法确定自己的思想,如同无法确定死去比活着更有意义一样。(我们不信任绝对是因为它毫无益处)。 人类在肆无忌惮地征服一切的同时,把自身愈来愈推到了个渺小、尴尬的位置。 (四) 现代社会,海德格尔曾用了一个漂亮的近乎魔术般的名言形容的“存在的被遗忘。” 存在被价值一词取代了。价值又成为一切诱惑的渊源,我们不可能断定这一切是非,我只是悲切地“想”人类的全部生活,已被值多少价搞得精疲力尽神经衰弱。 征服?征服意味着什么?女人?爱情?世界?自身? 可笑!我们什么也不能把握! 我们是这个耋耆国家的一个老人,是万世尘的一份子,我们不可能得到任何不朽,这一星球在几亿年后,依仍毁灭。 几亿年后的人类是否仍挚爱不朽呢?不朽,对于人来讲确实是个极重的诱惑。人类所发明的一切振奋的词:光明、勇气、力量和希望,皆是为它围绕,为它为宗旨。那么,这不是又恰恰是个极狼狈的悖论吗?——在诱惑面前,力量、勇力是多么薄弱,意志也显露出是如此的弱不禁风! 这岂不是一个玩笑么? 不朽,本身又意味着人的存在已为时间所界定。——又何止人类,人所感知的一切皆为时间所把握。我们知道恒星比地球更多的拥有时间,地球比海龟更多地拥有时间,海龟比人更多地拥有时间,人比蚂蚁又更多地拥有时间。当古时代的人们得知他们确实对时间无所作为时,一部分人便开始寻求灵魂存放在恒星上,另一部分人便力图使自己在与好人分享同样的寿命时能得到此 人更多的快乐。诱惑随之产生。 到了现代,人们便盯着手表盘算着下一刻的得失,照着镜子寻问自己的新陈代谢,人们倍仰时间,因为它是一切不确定中最确定的;人们又故意撇开时间,因为它公正。 似乎时间仅不确定一样东西——人的感觉。时间在那里显得暗炎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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